复盘 30 · 玻璃图纸与拆单工单：一张图能不能下发，从来不是画图的问题

题目：给你一条「功能都跑得通」的生产链路，你怎么判断它到底值不值得继续投？

我会先问一句「跑得通是跑给谁看的」，然后报四个实测命中率。德莉玛玻璃图纸这条链路就是我最好的例子——三格式导出、中文标注、自动归档、岗位流转全都做完了，但我不会说它「做好了」。

背景是这样的：德莉玛（dlmware.cn）淋浴房定制，订单 → BOM → 玻璃图纸 → 报价。技术栈是 Express + better-sqlite3，本地端口 8787，pm2 + rsync 部署。图纸导出 PNG / PDF / DXF 三种：DXF 给下游切割排版用，PNG 给人快速看，PDF 是唯一能正式下发打印的——三个格式不是冗余，是三拨人各拿各的，缺一个整条链就断在一半。相关接口三个：/api/bom、/api/glass_dwg、/api/quote。
我跑的实测命中率：型号匹配 96.6%、玻璃厚度 95.2%、尺寸覆盖 29%、客户匹配 0%。全量历史是 33,176 单、387 家经销商、2,799 个型号；抽样 400 单查尺寸字段 spec，97% 是 null 或「否」，真正有尺寸的只有 3 单，而且这 3 单属于 K / Y 系列，不是主流系列。

我的判断是四个数里取最小值，不取平均数。96.6 和 0 平均是 48.3%，但实际上能完整下发到人的单量是 0%——因为出图缺尺寸是画不出来，报价缺尺寸还能手工估一下；图纸缺尺寸，DXF 里就没有坐标，PDF 里就没有框线。所以我的结论是：这条链路「跑得通但跑不满」，是数据问题，不是代码问题。我当着客户的面这么讲，不美化。

技术上有两块坑值得说，因为都是「不报错的失败」。
第一块是中文标注：图纸必须带中文（「上沿 8mm」「左固定」「开孔 φ35」是给车间看的），第一版出来是方块。我第一反应是换渲染库、换默认字体，都没用——根因是字体没在绘图层显式注册，headless 环境拿不到系统字体映射。修法我是绕着做的：显式注册一个能用且渲染稳定的字体，没去动绘图层本身的字体抽象层，因为那一层被三个导出共用，重写风险是整个图纸模块。
第二块是验证方式：修完之后我没靠「人眼看一眼图，没乱码就发」——这条最危险，一张整页空白的图肉眼也能看过去，批量归档后更不可能一张张看。我挂的是机械断言：出图后查文件字节（整页空白体积会异常小）+ 内容采样（按点采样统计非背景像素占比）。凡是「不报错的失败」，只能靠对产物做机械测量来兜，断言必须挂在接口后面，不能挂在人身上。

还有一条是产品/流程上的：我在 v2.4.9 加了个岗位节点「拆单员 → 技术确认岗」。以前是拆单员画完直接流下去，靠老师傅顺手看一眼；人不在、人调岗，这复核就没了。做成节点之后，图卡在「待技术确认」，下不发，状态可查。
取舍我如实说：多一个节点就多一次人工环节，效率一定下降，具体下降多少我没测（没有可比的对照组）。但我愿意它慢，因为图纸错一次的代价是废一块定尺裁的玻璃加返工，跟几分钟的确认摆在一起是压倒性划算的。
节点位置我也坚持过：放在「拆完」和「下发」之间，不放录单前——确认岗面前必须有实物，不能让他审一个连型号都不确定的东西。

归档这块我踩过一个很土但很贵的坑：中文文件名。第一版我拿订单备注里的中文（「金框 / 白框 / 长虹玻璃」）进文件名，结果同一批图在两台机器之间搬一次文件名就变形，归档检索直接失效，代价是一批文件要重命名。现在的规矩很硬：文件名只准 ASCII（订单号 + 系列 + 型号 + 时间戳），中文一律进内容字段和索引表，绝不进文件名。另外我设计上把导出和落盘绑成同一个原子操作——分成两步就一定会丢；三格式同批落，不是三个接口各落一次。

最后是我在这条链上守的 FDE 纪律，也是我觉得对面试官最有信号的一点。客户当时只跟我说「先看不要改任何东西」，我就真的全程只读：不备份、不改配置、不重启。诊断完我也不直接动手修，先把问题分成代码 / 数据 / 主数据 / 岗位四桶——四桶对应四种工期和四种人，不分类开出的单子没人能认领——然后给个「先做哪一段」的建议，等「可以改了」再动。
驻场这个岗位卖的不是「我会写代码」，是「我在你们生产系统上改东西之前，知道会发生什么」。生产系统里 90% 的「改一下试试」，最后都要靠加班还原。

我没做的事我也照说不减：「一键把 DXF 转三格式」没做（动导出层风险面太大，收益没量化过）；改造后出图成功率会到多少、技术确认岗实际能拦下多少错误，这些我没测 / 还没量化，我就给不出数。拿一个估的数当承诺交出去，是把技术债提前转成信任债。